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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七日,谢沉舟跪在阴债铺门前。
周叔皱眉:"这小子又来做什么?"
谢沉舟抬头看我。
"照眠,昨夜我梦见你外祖母。她说我的命债开始讨了。"
他从怀里取出一盏小灯。
灯芯湿了,点不着。
"我不求你替我挡灾。你教我怎么还,好不好?"
我拿出一张纸,放到他面前。
"每月初一十五,去城隍庙还香。谢家这些年欠我的香火,三代还完。你受伤也好,破财也好,梦魇也好,不要来找我。"
他接过纸,指尖抖得厉害。
"我们以后,还能见面吗?"
"谢沉舟,人总要为自己说过的话负责。"
我转身进屋。
身后传来他叩头的声音。
一下。
两下。
三下。
我没有回头。
月底,我把阴债铺重新开张。
牌匾是周叔帮我挂的,黑底金字:姜氏阴债铺。
开张第一日,来了很多人。
从前骂我毒妇的,如今都赔着笑。
我翻着账册:"不看热闹可以,不接闲话生意。"
我不需要他们喜欢我。
入冬前,柳扶微被判流放。
那些药香、账册、死去家仆的旧案,都被翻了出来。柳家赔得倾家荡产,柳父死在牢里。
流放前,她曾求见我,我没去。
赵庙祝回来告诉我,她的头发全白了,脸皱得像老妪,一直喊命锁是她的。
我听完,只让周叔把命锁拿去重新锻了锁扣。
锁面那道裂纹还在。
春末,我收拾好铺子,准备去南边一趟。
外祖母留下的阴债簿里,还有几户旧债要清。
临走前,赵庙祝来送我。
他把一盏新灯交到我手里。
"你外祖母说过,阴债娘替人点灯,先看人心。你如今明白了。"
我接过灯,挂在马车里。
周叔帮我把箱笼搬上车,嘴里还在念叨:"路上别乱接活,别心软,别谁哭两声你就管。"
我说:"知道。"
他又递给我一个布包:"桂花糕。我自己做的,少糖。"
我接过来,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马车驶出临安城时,城门边站着一个人。
谢沉舟。
车夫问:"姑娘,要停吗?"
我放下车帘。
"不停。"
马车碾过青石路,向南而去。
我摸了摸腕上的命锁。
裂纹还在,锁却重新扣紧。
外祖母说,阴债娘一生要见很多负心人,也会见很多值得救的人。灯点给谁,路让给谁,都要自己选。
从前我选过谢沉舟。
那一局,我输了十年。
如今我把灯收回来了。
往后山长水远,我只替值得的人点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