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为什么会离开他？

因为萧彻的恨。

他的恨意是那么真实，那么刻骨。他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什么肮脏不堪的东西。柳絮然站在他身边，巧笑嫣然地对我说：“姐姐，王爷说了，你这种出身的女人，连给王爷提鞋都不配，更别说生下王府的子嗣。这孩子啊，若不是看在他身上流着一丝皇室血脉，早就被处理掉了。”

那一天，恰好传来我父母在流放途中遭遇山匪，双双殒命的噩耗。

万念俱灰。

我看着怀里那张皱巴巴的小脸，一度生出了抱着他共赴黄泉的念头。

可他那么小，那么无辜。

最终，我签下了那份“和离书”，或者说，是“断绝关系书”。我自请下堂，放弃对孩子的一切权利，只要了一笔银子，狼狈地逃离了京城。

我告诉自己，跟着那个冷酷的父亲，他至少能活下去，能锦衣玉食，能做一个尊贵的皇孙。

而跟着我，一个被家族抛弃、被爱人厌弃的罪人，只会被世人戳着脊梁骨，潦草一生。

我以为这是对他最好的安排。

可现在，他却找来了。

不知过了多久，院门被轻轻推开。

萧念安端着一个缺了口的瓷碗，小心翼翼地走进来。碗里是我下午熬的粥，已经凉了。

他将碗递到我面前，仰着小脸看我，漆黑的眼眸里映着我的失魂落魄。

“你哭了？”他问。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脸，一片冰凉。

“我没哭。”我声音沙哑地否认。

他没再追问，只是固执地举着碗：“你一天没吃东西了。吃了它，我明天就走。”

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喘不过气。

他才六岁，却已经懂得看人脸色，懂得用离开来作为交换的筹码。这七年，他在王府里，过得该是怎样的日子？

我接过碗，就着他小小的手，将那碗冷粥喝了下去。

粥是冷的，可流进胃里，却仿佛有一丝微弱的暖意，熨帖着我早已千疮百孔的五脏六腑。

“你……为什么要来找我？”我终于问出了口。

他沉默了片刻，小声说：“父王说，让我滚。我想，既然他不要我了，我就来找你。他们说，你是我的娘亲。”

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决堤而下。

我最终还是将萧念安留下了。

我给他收拾出一间小屋，将我所有的积蓄拿出来，给他置办了新的被褥和衣裳。

他很懂事，或者说，懂事得令人心疼。

他从不挑食，我做什么他吃什么。他会自己穿衣洗漱，甚至会搬个小板凳，帮我整理那些散乱的旧书。

我们之间的话很少。

他似乎习惯了沉默，而我，则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

我是他的母亲，却在他最需要陪伴的七年里，缺席了。我甚至没有资格问他在王府的生活。

可他总会在不经意间，透露出一些信息。

“那个坏女人不许我读书，她说我以后是要上战场的，读这些没用。”他一边帮我把书码放整齐，一边面无表情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