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五年,**西营盘。
雨,下得邪性。
千万根淬了胭脂毒的绣花针,扎进太平山街青石板的缝里,缝出一片湿漉漉的、泛着死气的光。
“砰!”
一声闷响,撕裂雨幕。
永吉纸伞坊那扇斑驳的木门,被撞开。
程伯像个破麻袋似的滚出来,一头栽在“百味凉茶铺”门前的积水里。
他枯瘦的手死死捂着脸,指缝里渗出暗红的血,混着雨水往下淌。
喉咙里嗬嗬作响,发出惊恐到极致的呜咽,如同被掐住脖子的老猫。
门廊下,陈三笑像一株吸饱了夜露的墨兰,悄然立着。
月白素缎旗袍,衬得她脸色愈发冷白。
她没动,只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冷冽如古井寒潭,穿透雨帘,钉在伞坊洞开的门内。
昏暗的伞坊里,几十把撑开的“美人伞”,正疯了似地旋转!
伞骨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吱嘎——”声,如同骨骼被强行扭断。
伞面上那些描金绘彩的粤剧名伶,在飞旋中扭曲变形,朱唇翕动,竟幽幽唱出一段尖细、凄厉、不成调的《帝女花》:“落花...满天...蔽月光...借一杯...附荐...凤台上...帝女花...带泪...上香...愿丧生...回谢...爹娘...”歌声裹着浓得化不开的怨毒,混着桐油和朽木的霉味,还有一丝...冰冷刺骨的咸腥,首往人骨头缝里钻。
“莲...莲姐...饶命...饶命啊!”
阁楼上,传来学徒阿炳嘶哑绝望的哭嚎,夹杂着剧烈的咳嗽。
陈三笑动了。
她一步踏进伞坊。
阴冷湿重的空气瞬间包裹上来,像无数冰冷**的手。
悬梁的伞旋转得更快,其中一把描着穆桂英的伞,伞尖如毒蛇吐信,带着破空声,毫无征兆地朝她面门疾射而来!
她身形未动,左手闪电般探出袖口,两指间夹着一张边缘焦黑的黄符纸,凌空一划!
“嗤——”一声轻响,如热铁烙雪。
那伞尖在离她眉心三寸处骤然僵住,随即无力地垂落。
伞面上那英姿飒爽的穆桂英脸,竟似闪过一丝怨毒的惊愕,一道细微的裂痕从眉心蔓延开。
就在这电光火石间,陈三笑的目光扫过程伯掉在地上的东西——半截靛蓝伞面碎片,上面一个花旦的脸被水泡得浮囊模糊,朱砂泪痕下,一个徽记清晰刺眼:双蛇缠绕的权杖(威廉洋行标记)。
她瞳孔微缩。
“莲姐?”
她的声音在诡异的伞旋和唱腔中响起,清冷如碎冰。
地上的程伯猛地一颤,捂住脸的手松开,露出几道深可见骨、如同被利爪挠过的血痕!
他浑浊的老眼死死瞪着陈三笑,又恐惧地看向阁楼方向,仿佛那里藏着吃人的恶鬼。
“是...是阿莲的怨气!
回来了!
她回来索命了!”
程伯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哭腔,“她在洋行...被那群**...糟蹋了...想不开...跳了海!
我...我对不住她...当年那批‘朱砂’...那批‘朱砂’...是...是从威廉洋行仓库深处...翻出来的...‘死人红’啊!
他们说...掺了那东西...画出来的花旦才有‘魂’...能卖大价钱...” 他话未说完,猛地咳嗽起来,咳出带血的沫子,眼神涣散,充满了刻骨的悔恨与恐惧。
“死人红?
威廉洋行的朱砂?”
陈三笑眼神一凝。
壶底的九龙刻痕,隔着衣料传来一丝微不可察的、冰冷的悸动。
她幼年遭遇海难时,似乎也闻过这种...混合着海腥与铁锈的、陈年血垢般的味道...就在这时!
噗!
噗!
噗!
阁楼上阿炳油灯的火苗,连同伞坊内几盏残存的灯火,同时熄灭!
绝对的黑暗吞噬一切!
只剩下美人伞疯狂旋转的呜呜声,和那凄厉怨毒的唱腔在耳边炸开!
空气中那股咸腥味陡然浓烈,如同置身腐烂的海鱼堆中!
“咻——咻——咻——!”
密集的破空声从西面八方袭来!
几十把高速旋转的美人伞,伞尖化作淬毒的矛,裹挟着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怨恨和冰冷咸腥的海风,如同暴雨般,朝着黑暗中陈三笑所立的方位,倾泻而下!
陈三笑不退反进!
她身影如鬼魅般在黑暗中疾闪,指尖黄符如同蝶舞,每一次挥出都精准地钉在袭来的伞骨关节处!
“嗤!
嗤!
嗤!”
符纸燃烧的微光瞬间照亮黑暗,又瞬间熄灭!
每一次微光闪现,都映出一张伞面上花旦怨毒扭曲的脸!
被符纸钉住的伞如同被抽了筋,颓然坠落。
但伞太多了!
攻击太密!
一张符纸稍慢半分!
“嗤啦——!”
一把伞尖擦着她的手臂划过,月白旗袍的袖口顿时撕裂,一道血痕显现!
冰冷的怨气如同跗骨之蛆,顺着手臂伤口钻入!
陈三笑闷哼一声,动作却丝毫未乱!
她猛地咬破舌尖,一口滚烫的舌尖血混着咒言喷在手中最后一张符纸上!
那符纸瞬间爆发出刺目的金光!
“破!”
她厉喝一声,将燃烧的金符狠狠拍在脚下的青石板上!
“嗡——!!!”
一道无形的金色波纹以她为中心猛地荡开!
如同平静的湖面投入巨石!
“啊——!!!”
阁楼上阿炳发出一声凄厉到非人的惨嚎!
所有旋转的伞瞬间僵住!
伞面上的花旦脸孔发出无声的尖啸,随即如同褪色的年画,迅速模糊、崩解!
浓烈的咸腥怨气如同潮水般退去。
死寂。
只有雨声,和阁楼上阿炳压抑的、劫后余生的啜泣。
陈三笑喘息着,按住手臂流血的伤口。
她走到墙角,捡起刚才被符纸钉落的那把“穆桂英”伞。
伞面裂痕处,渗出的不是木屑,而是一种暗红发黑的、粘稠如血的粉末——正是程伯口中的“死人红”朱砂。
她蹲下身,看着地上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的程伯,声音冷得像冰:“程伯,阿莲的‘魂’回来了。
但引她回来的‘柴’,”** 她的指尖捻起一点伞骨裂痕处的暗红粉末,举到程伯眼前,“是你亲手添的。”
程伯浑浊的眼中,最后一点光,熄灭了。
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死寂。
精彩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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