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柳月很勤快,把学堂打扫得干干净净。
只是她总躲着我,看见我就低下头。
有时候,学生们在堂上念书,她会悄悄站在窗外听。
我的生活,也彻底走上了正轨。
我苏佳琪的名字,不再是裴琅的“糟糠妻”,而是明理堂的苏山长。
这天,我正在给学生们讲《正源集》里的一处典故。
一个丫鬟匆匆跑了进来。
“山长,不好了,宫里来人了!”
我去了前厅。
来人还是上次那个内侍。
他开门见山。
“苏姑娘,秋后处决的日子定了,就在三日后。罪臣裴琅在天牢里,说临死前,想见您最后一面。”
我端起茶杯。
“有劳公公跑一趟。这面,就不见了吧。”
内侍脸上的笑意僵了一下。
“他既是罪臣,我与他再无瓜葛。见了,反而污了陛下的眼,也扰了我的清静。”
我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出一声轻响。
“还请公公回禀陛下,苏佳琪谢过圣恩。”
内侍定定地看了我半晌,躬身一礼。
“咱家明白了。”
三日后,京城下了入秋的第一场雨。
明理堂里烧着碳,很暖和。
午时三刻,远处传来一声闷响。
我的手在讲桌下收紧,随即又松开。
结束了。
傍晚,柳月端着一碗热汤走进我书房。
她眼眶红肿,脸色苍白。
她将汤碗放下,转身想走。
“坐下吧。”
我叫住她。
她身子一僵,在离我最远的凳子上坐下。
“他终究是你孩子的父亲。你想哭,就哭吧。”
我话音刚落,她身体垮了下去,捂着脸,压抑地哭出声。
许久,她哭声渐歇。
“他不值得。”
她说完,站起身,对我深深一拜。
“山长,我想给孩子改个姓。跟我姓柳。”
我点头。
“好。”
从那天起,柳月变了个人。
她依旧做着杂役,但腰杆挺直了。
她开始跟着学堂里的孩子一起认字。
明理堂的名声越来越响。
只要是愿意读书明理的女子,无论出身,我都教。
我的生活,安稳又充实。
我娘总拉着我的手。
“佳琪啊,你也该为自己想想了。”
我笑着打断她。
“娘,我现在就很好。”
这天,我正在给李尚书的女儿讲解杠杆原理。
她听得入了神,忽然站起身,对我行了一个大礼。
“山长,学生有一事相求。”
我扶起她。
“但说无妨。”
她压低了声音。
“家父奉旨督办南方的赈灾粮运。”
“可前线传来消息,连日暴雨,几处关键的漕运枢纽都被冲毁了。”
“几十万石粮食,全都困在路上。”
“朝廷没有别的法子吗?”
李小姐的眼圈红了。
“能想的法子都想了。”
“圣上大怒,给我爹下了死命令。”
“十日之内,粮食再运不到,就拿我爹是问。”
她抓住我的袖子。
“山长,您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