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你别说，丫头片子这张脸确实好看，像那个贱人。全须全尾地养着，长大了应该能得不少彩礼钱。”

爸爸嘴里塞满了肉，没空回答她，只是淡淡点了点头。

我慢慢走进屋子。

妈妈坐在小凳子上，头发散了，脸上又红又肿，嘴角还挂着一丝血迹。

她抬起头，看着我。

眼神里有一种透彻心扉的绝望。

她嗓子哑了，声音颤抖地问：

“为什么？晴晴……你为什么要这样啊？”

刚才我告状的话说得很大声，我是故意让她听到的。

只有这样，她才能决绝地离开。

抛开狼心狗肺的我，抛开这个吃人的家。

我等着她这样问我，已经等了很久了。

我走到她跟前，摊开手掌，露出那颗黏糊糊的水果糖。

我扬起脸，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又轻快又得意。

“你看，有糖吃。刚才，我还吃肉了。所以，我喜欢告状。”

我当着她的面，慢慢剥开那黏手的糖纸，把那颗廉价的糖塞进自己嘴里。

我使劲地嚼，发出吧唧吧唧的响声。

妈妈眼里的最后那一点点光，像小火星子被大风猛地一吹，彻底灭了。

她再次看了看我，眼神里的厌恶再也掩饰不住了。

她低声说：

“大畜生生出小畜生。李雪晴，现在的你，跟他一模一样。”

她不再看我。

她用手撑着地，晃晃悠悠地站起来，一步一挪地走进屋里，关上了门。

那扇薄薄的木门，一下子把我和她隔开了，隔成了两个世界的人。

我嘴里的甜味儿在嘴里缓缓散开。

很甜很甜，甜到发苦。

我蹲下身，把脸埋进膝盖里，不敢出声。

眼泪从我的双臂间滴在地上。

妈妈，你看见了吧？

我就是个没良心的孩子。

为了一块肉，一颗糖，就能编造谣言将你卖了。

这样的我，不值得你牵挂，不值得你冒险。

你快点扔下我吧！

你快点走吧！

我会想办法帮你的。

5

妈妈看我的眼神，彻底凉透了。

我们妈妈俩中间，像是隔了一条又宽又深的河。

这明明就是我要的。

可真成了这样，我心里又像被谁挖走了一大块，空荡荡的，灌满了山里夜晚的冷风。

我知道，她想走的念头，因为对我的死心，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坚决。

她不会再想着带着我这个小累赘走了。

妈妈外出干活的时候，会去一些她从来没去过的地方。

她给爸爸倒的酒也越来越多。

我猜妈妈快要逃走了。

她应该找到了一条新的逃跑的路。

妈妈真的快要走了。

这次，我希望她能成功。

如果不成功呢？

我实在不敢想，所以我也在想我要怎么帮她。

可我真舍不得她啊。

这些年，她在大山里，靠着对我的爱撑到了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