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有一次下雨，我让他进来坐坐。

他站在门口，浑身湿透了，摇摇头。

“不了妈，我身上湿，别把你家地板弄脏了。”

我看着他。雨水顺着他的脸往下淌，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进来吧。”

他愣了一下，走进来，站在门口不敢动。

我拿了条干毛巾递给他，“擦擦。”

他接过毛巾，擦了擦脸，母子俩相对无言。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

“妈，我跟刘曼离婚了。”

我手里的杯子停在半空。

“去年的事，过不到一块儿了，她嫌我没本事，我嫌她事太多，小宝归我。”

他把毛巾叠好，放在桌上。

“妈，我对不起你，以前我不懂事，让你受委屈了。”

“现在我知道了，这世上谁都能嫌弃我，就你不会。”

“可我已经把你推远了。”

我看着他，淡淡说：“晚了，我已经为自己活了，不会再回头。你好好带小宝，就是对我最大的补偿。”

他走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走远的背影。

雨还在下，他一个人走在路上，没有打伞。

我张了张嘴，想喊他回来。但最后还是没出声。

有些路，得他自己走。有些错，得他自己扛。

我能做的，已经做完了。

12

又过了很多年。

小宝考上大学那天，他第一个打电话给我。

“奶奶！我考上重点大学了！”

我在电话这头笑得合不拢嘴。

“好，好，奶奶就知道你行。”

“奶奶，我明天去看你，给你带好吃的。”

“好，奶奶给你做红烧肉。”

挂了电话，我坐在院子里的摇椅上。

我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

这一辈子，我做过很多事。

种过地，养过猪，做过饭，带过孩子。

被人嫌弃过，被人骂过，被人赶去过地下室。

但我从来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我养大了儿子，带大了孙子，帮衬过邻居，对得起所有人。

唯一对不起的，就是我自己。

前面那么多年，我都在为别人活着。

好在我醒悟得不算太晚。

我有房、有钱、有健康、有朋友，有属于自己的院子，再也不是谁的保姆，谁的附庸。

好在我还有房子，有存款，有朋友，有院子。

好在我还有我自己。

阳光暖融融的，我慢慢睡着了。

梦里，我又回到了小时候。在村口的大树下，我妈给我梳头。

她一边梳一边说。

“兰子，你要记住，人这一辈子，最重要的是对自己好。”

“你对别人再好，别人不领情，那也是白搭。”

“该放手的时候就放手，别犹豫。”

“路还长着呢，你得自己走。”

我在梦里笑了。

是啊，路还长着呢。

我得自己走。

人生，有时大起大落，有时又在平稳运转。

多多少少都会留下遗憾。

但只要看开了，一切就都淡下来了。

这个院子，这个家，终于成了我自己的。

不是谁的妈，不是谁的奶奶，不是谁的免费保姆。

而是我张兰自己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