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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后,这个家彻底垮了。
爸爸像是被抽走了魂。
他辞掉了工地上的活,整日整夜穿着那件沾了我血的军大衣。
那上面的血迹已经变成了暗黑色,硬邦邦的,但他不让人洗。
“洗了就没婉婉的味道了!这是她最后留给我的!”
谁要是敢碰那件大衣,他就跟谁拼命。
他开始酗酒。
以前舍不得喝的劣质白酒,现在一瓶接一瓶地灌。
喝醉了,他就对着空气说话。
“婉婉,冷不冷?爸给你捂捂。”
“婉婉,爸今天不累,爸背你去晒太阳。”
家里充斥着酒气和绝望。
林溪还有一个月就要高考了。
可是她根本学不进去。
她常常坐在我的空床边,手里拿着那个吃剩的鸡骨头,一发呆就是一下午。
我很着急。
我飘在屋顶上,急得团团转。
我想告诉爸爸振作起来,我想告诉妹妹去复习。
我是为了让你们过得好才死的啊!
如果因为我的死,把这个家彻底毁了,那我不是白死了吗?
可是我只是一缕幽魂,连一阵风都带不起来。
一天深夜,外面下着暴雨。
雷声轰鸣,像是在替我哭喊。
爸爸醉倒在我的轮椅旁,手里紧紧攥着那枚修车刀片。
那是警察还回来的遗物,也是杀我的凶器。
爸爸眼神迷离,满脸泪水。
他把刀片抵在自己手腕上,那里正好是动脉的位置。
“闺女,爸来陪你。”
“爸那天是胡说的爸怎么会希望你死呢”
“爸就是累了,发个牢骚爸该死啊”
“爸去给你当牛做马,爸去那边伺候你一辈子”
他喃喃自语,手腕用力,锋利的刀片压进了皮肤。
血渗了出来。
“不要!!”
我尖叫着扑过去。
哪怕知道没用,哪怕知道我碰不到他。
我拼了命地想要推开他的手,想要挡住那刀片。
可是我的手一次次穿过他的身体。
眼看刀片就要割破动脉。
我绝望地爆发出了所有的怨气,猛地向旁边桌子上的全家福撞去。
那是我们唯一的合影,照片里的我笑得很甜。
“啪嚓!”
一阵阴风吹过。
相框莫名其妙地倒了,摔在地上,玻璃碎了一地。
这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刺耳。
爸爸被惊醒了。
他的手抖了一下,刀片掉在地上。
他呆呆地看着地上的照片。
照片里,那个即使坐在轮椅上、身体畸形却依然笑得灿烂的女孩,正隔着破碎的玻璃看着他。
就像在说:爸,好好活着。
“婉婉是你吗?”
爸爸爬过去,捡起照片,也不管玻璃扎手。
他把照片紧紧贴在胸口,嚎啕大哭。
“爸知道了爸不死了”
“爸要是死了,谁给你烧纸,谁给你扫墓啊”
“爸活着,爸替你看着这个家”
他终于放下了刀片。
他知道,我死是为了让他们活,不是让他死。
那一刻,我感觉身体里的怨气散了一些。
我瘫坐在半空中,看着爸爸把那瓶酒倒进了下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