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我看着妈妈呆滞的眼神。

那一刻，她眼里的光彻底熄灭了。

她众叛亲离。

她为了一个虚假的瓷娃娃，亲手杀死了那个虽然丑陋、但会为了给她省钱而穿破衣服、会为了给她热牛奶而烫伤手的亲生女儿。

审判的那天，是个阴天。

我跟着他们去了法庭。

我并不是想看他们怎么死，我只是想等一个结果，然后彻底离开。

法庭上，他们依然在互相推诿。

爸爸拿出了家里监控的视频，证明平时打骂我最多的是妈妈。

妈妈则拿出了爸爸以前为了骗保给我买巨额保险的录音。

这一对夫妻，为了减刑，把对方最肮脏的底裤都扒了出来展示给世人看。

法官敲响法槌的那一刻，他们的脸上没有悔恨，只有对牢狱之灾的恐惧。

“被告人姜城，犯虐待罪、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

“被告人林婉，犯虐待罪、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

听到判决，妈妈瘫软在地，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

爸爸则面如死灰，被法警拖了下去。

他们自始至终，没有为我流过一滴眼泪。

哪怕是在最后陈述阶段，他们哭的也是：“我以后怎么办？我的钱都没了，我的脸也没法保养了”

我飘在法庭的穹顶上，看着他们被戴上手铐，押上警车。

那一刻，我感觉到我的身体变得越来越轻。

那种一直束缚着我的、沉重的怨气，似乎随着法槌的落下，烟消云散了。

我回到了那个别墅。

那里已经被法院查封，即将进行拍卖。

新的清洁工正在清理那个泳池。

盖板被彻底打开，阳光毫无遮挡地照进水底。

水被抽干了，底下的淤泥被铲走。

我飘在泳池边，看着那个我曾经生活了五年的地方。

那个阴暗的楼梯间杂物房，那个我无数次摔下来的梯子，那个我死前最后一眼看到的天空。

一切都结束了。

我不再恨他们了。

恨需要力气，而他们不配。

我也终于不用再为了讨好谁而卑微地活着，不用再为了一句夸奖而把自己低到尘埃里。

我的灵魂开始变得透明，像晨雾一样慢慢消散。

听说，人死后会去往彼岸。

那里没有整容医院，没有网红直播，没有美丑贵贱。

如果真的有下辈子。

我不想做人了。

做人太累，还要被挑剔长相。

我想做一棵树。

长在深山里，或者悬崖边。

皮肤粗糙一点没关系，树皮越厚越能抵御风寒。

长得歪一点也没关系，那叫肆意生长。

最重要的是。

只要把根深深地扎进泥土里。

就再也没有人，能把我拔出来，扔进冰冷的深渊了。

阳光穿透了我的灵魂。

我闭上眼，化作了一阵风，吹过了这片虚伪的废墟，飞向了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