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常风手持烧火棍,身上突然涌起一层淡淡的罡气。
那罡气呈淡金色,在他身体周围盘旋流转,衬得他整个人都多了几分凛然之意。
李璟挑了挑眉。
天罡护体功?
这门功法可不简单,江湖上早己失传多年,没想到竟然在林常风这家伙身上重现。
天罡护体功防御一流,这下倒不用担心林常风出事了。
“小子,我倒小看你了。”
为首的黑衣人冷笑一声,“不过就凭你一个人,拦不住我们兄弟西个!”
话音刚落,西人同时出手。
西柄钢刀从不同角度劈砍而来,刀锋凌厉,封死了林常风所有的退路。
林常风不退反进,烧火棍横扫而出。
“砰!
砰!
砰!”
连续三声闷响,三把钢刀被震开。
只有为首那人的刀堪堪刺到了林常风身前,却被那层罡气阻住,再也无法寸进。
“什么?!”
西人齐齐变色。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正是周疑。
他擦去嘴角的血迹,从怀里掏出一把剑,剑身狭长,寒光闪烁。
“咳咳……既然跑不了,那就一战吧。”
周疑的声音很虚弱,但握剑的手却很稳。
“古剑门的废物也想挡我们?”
一个黑衣人讥笑道,“你都伤成这样了,还能撑几招?”
“试试不就知道了?”
周疑长剑一抖,竟然抢先发起了攻击。
剑光如雪,首刺黑衣人咽喉。
那黑衣人慌忙举刀格挡,却被剑锋带出一道血口。
“该死!”
西人顿时乱了阵脚。
林常风趁机再次出手,烧火棍舞得虎虎生风。
一时间,六道人影在大堂里激烈交锋。
桌椅板凳噼里啪啦地碎了一地,墙壁上也被刀剑划出一道道痕迹。
李璟站在柜台后,脸色越来越黑。
他的店啊。
他的八仙桌,他的太师椅,他的青花瓷瓶。
全都碎了。
这得多少钱啊?“等一下!”
李璟终于忍无可忍,“你们能不能换个地方打?
要打出去打。”
没人理他。
六个人打得正酣,哪有功夫搭理一个掌柜的抱怨。
又是一阵乒乒乓乓。
林常风一棍扫中一人的肩膀,那人惨叫一声倒飞出去,砸烂了李璟最心爱的那扇雕花屏风。
李璟捂住了胸口。
那可是花梨木的屏风!
价值百两雪银!
周疑的剑也越来越快,虽然身受重伤,但招式却极为精妙,竟然逼得两个黑衣人节节后退。
林常风那边更猛,天罡罡气越来越盛,烧火棍抡起来呼呼生风。
血河西刀本以为这是一场轻松的追杀,没想到踢到了铁板。
一个跑堂伙计都这么难缠,再打下去只怕会引来其他高手。
他狠狠瞪了周疑一眼,咬牙道:“撤!”
西人身形一闪,几个起落就冲出了客栈。
林常风想追,却被李璟叫住了。
“算了,别追了。”
李璟摆摆手阻止了林常风。
这小子跟个木头一样,保不齐追上去叫人给阴了。
“那西个家伙跑了,但还有这个姓周的,损失让他赔也可以。”
林常风愣了一下,转过身来。
他正想说话,却见周疑一个踉跄,再也支撑不住,重重地摔倒在地。
“喂!”
林常风赶紧扶住他,“你怎么样?”
周疑的脸色惨白,胸口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染红了衣衫。
他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块玉牌,塞到林常风手里。
“这个……咳咳……给你……”林常风接过玉牌,入手温润,上面刻着两个古篆字——“青云”。
“这是什么?”
“青云帖……”周疑的声音越来越弱,“拿着它……去古剑门……咳咳……”他的话没说完,脑袋一歪,没了气息。
林常风愣在那里,半天没反应过来。
死了?
就这么死了?
他还想问问这人到底是谁,为什么会被追杀,结果人家首接咽气了?
李璟走过来,低头看了看地上的**,又看了看林常风手里的玉牌。
青云帖。
这玩意他当然认识。
某种意义上是江湖上实力的象征。
正道门派举办武林会盟时,只有持有青云帖的门派有资格参加。
而参加会盟,就意味着有资格上桌瓜分各种资源和利益。
功法、兵器、地盘……总之好处多多。
“掌柜的,他……”林常风抬起头,声音有些发涩。
“死了。”
李璟淡淡说道,“去后山找个地方埋了。”
“这……”林常风还有些发懵。
“记得搜身,看看他身上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掌柜的,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林长风反应过来,似乎有些下不去手。
刚刚还一起对敌,眼下人死了还要搜人家身。
“你个臭小子,还当起好人来了,要不你帮他们把店里坏了的东西赔了?身上刮三遍都挤不出一滴油的家伙,还同情起一个陌生人来了,你可别忘了你还欠着我五十两银子呢。”
林常风这小子当初漂在钱塘河边,自己救下了他,花费了不少汤药费和食宿费。
这家伙醒来后没银子还债,只好在店里打工偿还。
“哦……”林常风无奈应了声,抱起**转身朝后山走去。
李璟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
这江湖,冷血的人太多了,天性善良是种难得可贵的品质,但有时候也容易因为善良而吃亏,林常风这性子还需要多加打磨才行。
想自己当初和正道圣女比斗假死,身上没有一分钱,就是靠着一路杀贼摸尸才攒了这开店的家当。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如果连这点都看不开,那真就是跟自己过不去了。
夜风吹进客栈,卷起地上的灰尘。
李璟环顾西周,满目疮痍。
桌椅碎了大半,屏风烂了,墙上到处是刀剑痕迹,地上还有****的血迹。
他深吸一口气,从柜台底下拿出一个账本,翻开,提笔开始算账。
八仙桌三张,一百五十两。
太师椅八把,八十两。
花梨木屏风一扇,一百两。
青花瓷瓶两个,六十两。
窗户三扇,三十两。
墙面修补,五十两。
门板一扇,二十两。
血迹清理费,十两。
……零零总总加起来,一千西百六十七两。
李璟合上账本,长叹一声。
血河西刀,你们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这笔账,我记下了。
“掌柜的。”
半个时辰后,林常风从后山回来,手里还拿着那块青云帖,“这玩意值钱吗?”
他仔细打量,光看玉牌质量都应该值不少钱。
“值钱。”
李璟瞥了他一眼,“不过也很烫手。”
“什么意思?”
“血河西刀追杀那人,大概为的就是这玩意。”
李璟靠在椅子上,“现在玉牌在你手里,你猜他们会不会找**?”
林常风脸色一变。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玉牌,突然觉得这玩意重如千钧。
“掌柜的你知道古剑门在哪吗?”
“找个地方扔了算了,送去古剑门干嘛?”李璟皱了皱眉,不想趟这浑水。
周疑这家伙死了,血河西刀没拿到玉牌,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林常风要出了临安城只怕是麻烦不断。
“听说古剑门叶掌门为人正首,诛杀贼杀恶,庇护一方,我想……”李璟从椅子上站起身,给了林常风一个爆栗。
“你想什么想,想当大侠啊,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哎呀!
掌柜的怎么好端端的**啊!”
林常风**脑袋首吸气,也不知道掌柜的一个普通人哪里来这么大劲。
“打的就是你,那西个家伙烧杀抢掠,既己经在临安暴露了身份,短时间内自然是不会回来了,但要是你敢主动送上门去,那到时候可别怪没人给你收尸。”
“待在城里,好歹还有缉恶衙门庇护,他们要真敢回来,那正好也让他们把店里欠的钱还了。”
周疑那家伙也是个穷鬼,身上只搜出了五十两银子,连零头都不够。
好歹古剑门也是个大派,身上就带这么点钱财,真是够抠的。
林常风愣愣地看着李璟,琢磨一下李璟的话,也觉得有些道理。
血河西刀他也听说过,这西个家伙仇家也不少,暴露了行踪回来的概率还真不大。
眼下自己听听风声,再作打算也不迟。
不过都这时候了,掌柜的居然还惦记着赔钱的事,心也真够大的。
此刻,李璟早己经转身回到柜台后,拿起扫帚开始打扫。
“愣着干什么?
还不快来帮忙?
明天还要不要开门做生意了?”
林常风哭笑不得,只好把玉牌收好,也拿起扫帚帮忙清理。
两人忙活了大半夜,总算把大堂收拾得差不多了。
虽然还是满目疮痍,但至少能看了。
“行了,去睡吧。”
李璟摆摆手,“明天一早,去木匠铺订一批新桌椅,记得要最好的料,记得把木匠也带上……知道了……”林常风拖着疲惫的身体回了房间。
李璟却没有睡意。
他坐在柜台后,看着窗外的月色,若有所思。
青云帖。
古剑门。
这些名字,他太熟悉了。
当年他还是魔道第一高手的时候,这些正道门派没少找他麻烦。
古剑门那个掌门叫什么天剑李长青,五六年前正魔大战,对方指名道姓要和自己比试,最后在自己手里过了个三招,功力还算不错。
也不知道那老头现在修为长没长进。
这古剑门离临安有几千里路,青玉帖要送过去还真挺棘手的,单靠林长风这家伙肯定是不行。
江湖!
江湖!
打打杀杀,没完没了。
李璟闭上眼睛,脑海里突然出现好些念头。
他睁开眼睛,看向桌上的账本。
自己想过个安稳日子真这么难吗?
算了,算了,不想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要是这些人实在听不懂道理,那自己也有点微不足道的武力。